地堡、亿万富翁与银行

本周在《QAV America》播客中，我深入剖析了一家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微型银行，这家银行几乎因向一位亿万富翁参议员大量放贷而破产——这位参议员拥有一家豪华酒店，而酒店地下竟藏着一个冷战时期废弃的地下掩体。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最终却意外收获了8000万美元的现金收益。

我觉得这个故事实在太精彩了，忍不住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这家银行名叫卡特银行控股公司（Carter Bankshares），股票代码为CARE，挂牌于纳斯达克，本质上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型社区银行，却卷入了一场堪比《达拉斯》《王朝》或《继承之战》的精彩肥皂剧。

这家银行由一位名字极为离谱的人创立：沃思·卡特（Worth Carter）。他曾在萨夫韦超市当收银员，靠这份工作读完法学院，随后于1974年在弗吉尼亚州创办了他的第一家公司，只有八名员工，取名为‘第一国家银行’——这正是美国人一贯的风格。

接下来的四十多年里，他陆续在弗吉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建立了十多家社区银行，全部通过自然增长方式发展，直到2006年将它们整合为卡特银行信托公司，并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他一直将其视为个人帝国，直至2017年去世，享年79岁。

这位老派人物简直像极了巴菲特。

他记得每个分行经理的名字，开一辆旧车自己去开会，与那些有长期关系的客户直接做生意，比如杰里·法尔威尔 Jr.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他在多年间频繁打交道的一个人——名字同样离谱的吉姆·正义（Jim Justice）。

说真的，美国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些人的？

这个故事简直笑死人了。

所以……吉姆·正义，自2025年起担任西弗吉尼亚州联邦参议员，2017至2025年间曾任该州州长。

共和党人，曾是亿万富翁，但如今的净资产要么是6.64亿美元，要么是零，具体取决于你信哪个来源。

因此，他现在要么是美国最富有的参议员，要么是最穷的。

他继承了父亲的煤炭帝国，旗下近百家子公司都归蓝石煤炭公司（Bluestone Coal Corporation）所有。

后来他还买下了一家位于西弗吉尼亚州的豪华度假村——格林布里尔酒店（Greenbrier Hotel）。

这家酒店已有百年历史，拥有多个职业高尔夫球场，曾接待过28位美国总统。

而酒店地下则隐藏着一个名为‘希腊岛计划’（Project Greek Island）的巨大地下掩体，是冷战时期专为美国国会设计的紧急避难所。

1992年，《华盛顿邮报》泄露了它的存在，之后政府正式关闭了它——因为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地堡，其实不过是个装修豪华的地下室而已。

沃思·卡特首次向吉姆·正义提供贷款是在2001年，是一笔450万美元的房地产贷款。此后，他不断向正义及其商业联盟发放贷款，直到卡特去世时，对正义家族的敞口已高达7.75亿美元。

这里有个关键点：美国银行对单一借款人的法定贷款上限约为其资本的15%。

以卡特银行为例，这一上限大约是7500万美元。

因此，银行没有直接给正义一笔7500万美元的贷款，而是拆分成数十笔贷款，发放给正义控制的数十个独立实体。

包括煤炭公司、农业企业、格林布里尔酒店、体育俱乐部、酒店业务部门等，每笔贷款金额约7500万美元。

所有贷款均由吉姆·正义本人、他的妻子、儿子共同担保，且相互交叉抵押。

沃思·卡特多年来持续滚动续贷。

但2017年卡特去世后，新管理层接手。

他们审视了这笔风险敞口，显然觉得：天啊，这可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五到六年里，他们迫使正义偿还债务。

他曾将负债降至约3亿美元，但最终觉得受够了，便起诉银行索要10亿美元赔偿。

没错，你没看错——他真的起诉了银行。

他的论点在《福布斯》一篇我读过的文章中被描述得淋漓尽致：过去近二十年，银行向他提供了超过7亿美元贷款，结果还敢要求按时还款？

更离谱的是，这个故事还不算完，还有一个支线涉及莱克斯·格林希尔（Lex Greensill）——这位老兄和我一样，出生在澳大利亚昆士兰一个小镇，后来去了英国，创办了格林希尔资本，成为亿万富翁，但在2021年轰然崩塌，连带拖垮了瑞士信贷。

蓝石煤炭公司也欠了格林希尔的钱，这使得卡特银行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原本只是服务于马丁斯维尔（曾被称为“烟草之都”，后来又成了“卫衣之都”）的一家弗吉尼亚小社区银行，如今竟然与瑞士信贷的崩盘扯上了关系。

正如《火线》第一集开场时，某个角落男孩对麦克纳尔蒂所说：‘这就是美国，伙计。’

而最绝的一幕来了。

2026年3月，也就是几个月前，卡特银行将整套正义家族的贷款组合出售给了达拉斯的一位亿万富翁罗伯特·罗林（Robert Rowling），据我所知，他与J.K.罗琳并无亲属关系。

罗林拥有奥米尼酒店集团，为此设立了一个名为怀特硫磺泉控股（White Sulphur Springs Holdings）的实体来接手这笔贷款。

他以2.89亿美元现金买下，而当时卡特银行在资产负债表上已将这笔资产减值至约2.09亿美元。

他为何多付8000万美元？

看起来，是为了获得作为抵押品的格林布里尔酒店的控制权。

他几乎立刻就展开了对酒店的控制争夺。

正义家族已在法庭上提出异议。

但从卡特银行的角度看，他们的不良贷款从2.44亿美元骤降至2400万美元，仅在一个季度内完成。

他们在这笔交易中确认了8000万美元的收益，并宣布十年来首次派发股息。

当然，这里有个明显的提醒：目前他们亮眼的经营现金流数字，很大程度上是一次性事件。

这不是什么能持续产生巨额现金流的‘雪茄烟屁股’类资产。

它只是一招鲜，但我并不介意，因为这不是什么会计把戏。

这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入。

他们卖出了真实资产，收到了真金白银，这笔钱现在就躺在银行账户里。

在沃思·卡特去世后接管银行的管理团队，花了近十年时间，才化解了这场真正灾难性的集中风险，历经诉讼，最终以盈利方式解决了问题。

其核心业务本身是一家基本面相当稳健的社区银行。

他们拥有广泛的零售网点网络，这对农村和小镇客户而言，可能是弱点，也可能是真正的差异化优势——毕竟还有人愿意走进银行柜台办理业务。

如今，他们手握8000万美元现金，此前并不存在，这笔钱已被规划用于股票回购、IT升级和有机增长。

真正让我关注这家银行的原因，是其2倍的经营现金流市价比率。

股价已经大幅上涨。

15个月内从16美元涨到31美元，因此估值重估可能已经部分兑现。

但我接受这一点。

说实话，最近几周我被迫清仓了所有持仓，现在能投资一家背景荒诞离奇的弗吉尼亚小银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免责声明：非投资建议。我只是个来自澳大利亚的价值投资者，有播客也有电子表格，热爱精彩故事和一座前秘密地堡。请自行研究（DYOR）